可能老天看他母亲太过劳累了就把她带去了天堂

  有人称赞史铁生为用生命写作的作家,我宁愿这样的称谓不要挂在他的头上,用生命写作,听来深刻,事实上只是心酸,最心酸的莫过于这篇《合欢树》了吧。史铁生的情感可能永远是那样深沉,也只有真正放在内心禁区的情感才配得上深沉二字,所以有了《合欢树》,二千字的散文从回忆起,由愿景落,全文平淡的回忆讲述,似乎在陈述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可就是这般的平淡,却又字字珠玑,每每读来令人鼻端发酸,悔恨、愧疚、甜蜜等等情感于风轻云淡间闪现却又不着痕迹。说来是母亲成全了你,又何尝不是你成全了母亲,我读到的是这样的情感。

  文章题为《合欢树》,也以合欢树作为串联全文的主线。合欢树是早些年母亲为给史铁生找工作时误认为含羞草而种活的一棵树,虽然期间磕磕绊绊,但终归是被母亲救活了。史铁生写这篇文章从头至尾情感没有丝毫宣泄,只是将很多晦明晦暗的情感寄托在这颗合欢树上,我想这是一种隐喻,这棵树上映衬着他的痛苦过往,见证了他涅槃重生的过程,又夹杂着他和母亲间的点点滴滴的回忆,史铁生可能将合欢树比作自己,从起初的弱小到最后的茁壮成长,从原先的磕磕碰碰到最后的华丽转身,都是有那一双温柔的手照料着,正是那双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辞劳苦的浇注,才有了史铁生精神豁达的开头;另一方面,这棵合欢树又何尝不是母亲的精神寄托呢?本来就是一条完整的生命,可惜老天却不给它生存下去的机会,母亲将它细心呵护,这棵树寄托着母亲殷切的盼望,对于生存的渴望,她将史铁生受得伤害吞在肚子里,她将史铁生精神上的创伤自己承受着,对她来说,那可能就是她活下去的希望,那就是她的儿子。

  史铁生许多日子里浑浑噩噩、度日如年,这一路他风雨交加、伤痕累累,但庆幸他完成了灵魂层面的升华,给支离破碎的人生重新注入了五彩缤纷的强力胶,或许他的内心深处悔恨依在、愧疚永存,可正如我之前所说尽管是母亲成全了他蜕变新生的人生,但他也成全了母亲化作天使的自由。瘫痪情绪无常的他,永远不会发现比起身体瘫痪更痛的是心灵瘫痪,或许他有过绝望,有过死志,可他母亲作为一个鲜活的生命却将活力埋葬,将心灵冰封,她知道儿子的身体再无复原之日,所以她比谁都痛,她忘记自己的一切,只想做到唤起儿子生存下去的希望,她不遗余力的去坐着一切有益于儿子的事情,她可能都没有一个晚上是睡得安稳的,这份爱足以叫人肃然起敬;所以她太累了,她没有一刻不刻记挂着儿子,她只能继续担忧着,一点点的悲痛着,终于她离去了,她活在这世上一天就不会感到快乐,因为担心、因为愧疚,所以就这样让她去吧,让她去天堂追寻自由反而是对她的最大的成全。

  “职业是生病,业余在写作”,史铁生曾经这样调侃自己,他一生被病痛折磨,先是瘫痪,然后由肾病发展到尿毒症,直至脑溢血死亡,他一生像奥斯特洛夫斯基那样被病魔纠缠,可他却超越病痛用一种大毅力来笑对病痛,这句话的背后体现的是他的人生态度,所以他的文字有了生命,他的笔下彰显的一位大作家的从容,这让我不禁想到了这一切背后的那个伟大的母亲,隐约间我又想起了文中那个在儿子面前讲述自己出色天赋的母亲,又想到了那个抱着一点儿子痊愈希望就东奔西走寻找治腿秘方的母亲;又想起了那个遍体鳞伤黯然离去的母亲,不是当年她用她温润的双手慢慢磨去史铁生心中的戾气,可能一切都要另当别论;不是她用她那如同大海般宽广的胸怀,史铁生心里的那份苦该如何掩埋,一个只有二十岁的青年人在最美好的年华里失去的行动的能力,而母亲却陪在他身旁任劳任怨,做他发泄不满的受气包,做他宣泄悲愤的通道,做他伤心哭泣的港湾,真令人震撼的爱,这一份独属于母亲的爱。

  “有一天那个孩子长大了,会想到童年的事,会想起那些晃动的树影儿,会想起他自己的妈妈,他会跑去看看那棵树。()但他不会知道那棵树是谁种的,是怎么种的。”旧址处已住进了新人家,窗边小孩不哭不闹望着合欢树,他不会知道是谁种得合欢树,但他会珍惜合欢树陪他走过的每一个成长的历程。

  已是事过境迁,史铁生带着追忆之情来到已是物是人非的旧址,往事一幕幕浮现于眼前,但却再也没有了母亲的容颜,没有了她的温声细语,没有了她的温柔眼神,没有了她的殷切关怀,有的是那棵早已能够独自面对风浪的合欢树,它已经这样挺拔,那个沉睡在天堂的女人能否看见今天的一刻,一个蜕变后的儿子和一颗亲手种活的小树,他们都已能够历经风雨。

  二十岁左右时的史铁生在一次意外中双腿瘫痪,那时的他心灰意冷、脾气暴躁,甚至有心求死,他的灰色生命中唯一的彩色是母亲的爱,虽然那时他并没有那么深刻的体会到这些,他的母亲为了治愈他的双腿,身体一度垮了下来,更为了治疗他精神上的创伤而饱受煎熬,可能在他母亲看来那只是她的本份,母亲对儿子从来就是一厢情愿。可能老天看他母亲太过劳累了就把她带去了天堂,而她完成了她的使命,助史铁生完成了涅槃重生。

  记得高中时就读过史铁生的散文《合欢树》,我对它一直有种别样的情感,所以因缘际会又接触到这篇文章时,我才明白了那种情感,庆幸的是为时不晚。

  不知觉间我的思绪已飘到了母亲那边,我为她带去过多少麻烦,我给她造成了多少困扰,我让她多少次独自哭泣,我又多少次的给她心里刻下伤痕呢,只是我明白她将这一切作为一个母亲的本份一笔带过,做母亲的从来就是这样一厢情愿。可是我想说如今我也懂得了,在我还有机会好好珍惜你的时候懂得了,懂得去承载你的爱了,懂得去珍惜你的爱了,我多庆幸老天能让我这愚笨的脑袋开一次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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